界亲疏(4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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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义子?孟……真章?
  谢婉清隐约听齐文正提过此事,不过也就是过耳一听罢了,没怎么上心。方才匆匆一瞥,她留意到那少年身形瘦削得很,于是蹙眉追问道:“怎的,孟元帅不喜他?”
  婢女道:“元帅待他好得很呢,偏他性子孤僻古怪。自他妹子病死了,整日挂着脸,见谁都没个笑,怪瘆人的。”
  接着,这婢子又说了些孟真章妹子的事儿,还说起那日在符府如何亲眼目睹他哭得伤心欲绝,嚎啕不止。
  “您说,生老病死,谁也没法子不是?再难挨,一两月也该好些了,收的是义子,又不是丧门星……”
  这婢子说话张狂得很,言下万分不喜这少年,全没把他当成主子。谢婉清眼明心亮,假装附和几句,状似无意道:“孟元帅同符将军亲近,要收义子怎的不收许公子?无须习武,挂个名也是好的。”
  果不其然,婢女听了此言,立马左遮右挡起来,不敢再多嘴多舌半句。
  谢婉清了然其缘故,也就止语作罢了。
  孟真章今日入符府原是来取书的。他在后院书房耽搁片刻,绕过湖亭,抄进假山,走的是小道,没想到还是迎面撞上了几位公子。
  师棋走在最前头,身后数位同窗皆为洪都城中的官宦子弟。孟真章见了他们,赶忙垂首侧身避到一旁,主动为他们让路。
  “哟,孟兄。”
  众人见了他,脸上意味莫名,似是忍俊不禁。师棋也没想到会在这儿看到他,果真是狭路相逢,冤家路窄啊——
  “多日不见,有何大作?”
  师棋偏就不走了,一张玉砌似的小脸,唇不点而朱,吐出的话却饱含毫不掩饰的恶意:“听说孟兄近来读赋。《恨赋》、《别赋》、《长门赋》、《洛神赋》……孟兄私心偏好哪篇?不如指点吾等一二啊?”
  孟真章抿唇不答,面无表情。
  有一少年眼尖,认出他怀中所掩书册并非识字读本,悠悠调侃道:“上月还在学《对相四言杂字》,这月就能读《昭明文选》了,可喜可贺!贤弟大为进益,日后文章定能独步天下!”
  “赋读多了,想来认得不少‘兮’字,可别再支支吾吾将‘兮’念作‘八’了,哈哈!”
  又是一阵捧腹嬉笑,师棋负手,好整以暇看他作何反应。可孟真章依旧不予理会,抬步便走。
  “哎,孟兄,烦劳留步!”
  众人一哄而上,将他团团围住。孟真章攥紧了拳,藏在袖中。师棋上下打量他一番,收起倨傲神情,突然客客气气邀他道:“上巳节联句,孟兄夺魁。下月端午雅集,孟兄赏脸来否?”
  孟真章终于抬起头。一双狠厉黑眸对上师棋揽月盈水般含笑的眸子,凝在半空,须臾恍惚,几息敛去了凶芒。
  “不必。”他生硬回绝。
  上巳节,他们邀他入社,他满心诚挚去了。原盼着见见世面,没想到入社必得作诗。没人告诉他规矩,大家都作壁上观拿他取乐,看他一人的笑话。
  看他无措,看他忍辱,看他认罚,看他涨红了脸,千难万难后干巴巴憋出两句——扎马凝成石疙瘩,拳风惊散瓦边雀。
  座无虚席,哄堂大笑。
  连作陪的琵琶娘子都笑丢了拨子。
  “唉,孟兄不去便太可惜了。”师棋长吁短叹,十分遗憾,“此番雅集要博古射覆,孟兄见多识广定能射中,到时博个满堂彩,岂不美哉?”
  孟真章被他哄骗多回,早就决意不再轻信,一板一眼道:“夫人说了,素日读书不为博得满堂彩,是为开智明理。”
  此言一出,师棋俊俏的面容登时改换成一副怨愤神情,喝斥他道:“拿她的话当金科玉律?你算什么东西!”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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