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7章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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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徐逢时已经跑到坡下,气喘吁吁地拱手:“殿下!臣、臣非有意叨扰,实乃礼不可废!殿下与陛下、殿下与陛下明日大婚,今夜、今夜本当分居两处,各自斋戒沐浴——”他喘得说不下去了,旁边一个年轻小吏连忙扶住他。
  沈照野看向他,徐逢时不屈不挠地回视,目光里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。
  沈照野正要开口,手被人轻轻扯了一下。他低头,李昶站在他身边,仰着脸看他,暮色里,那双眼睛格外清润。
  “随棹表哥。”他说。
  沈照野的心忽然软下来:“嗯?”
  李昶看着他,然后笑了一下:“我们跑吧。”
  沈照野愣住了,他看着李昶,看着这个方才还在他怀里安睡的人,这个批折子到深夜也不肯歇的人,这个把天下苍生扛在肩上、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人。
  此刻站在暮色里,衣襟微乱,鬓发被风吹起,眼里带着光,笑着对他说,我们跑吧。
  沈照野忽然觉得喉头有什么东西堵住了,他哑着嗓子,问:“阿昶,你可以吗?”
  不是问他的身体,是问,你放得下吗。那些人,那些事,那些你必须担着的责任,那些你从来不肯卸下的重担,此刻你放得下吗?
  李昶看着他,从容坦然地点了点头:“可以。”
  再无他言,沈照野看着他,看着那双眼睛里的暮色和光,他忽然起了促狭的心思:“跑到天边去……”他慢慢说,“也可以吗?”
  李昶又点了点头:“天涯海角,我都与随棹表哥去。”
  沈照野看着他,看着那双没有一丝游移勉强神色的眼睛,看了很久,久到坡下的人声越来越近,久到徐逢时似乎终于喘匀了气,又要开口说什么。他大笑出声,反手握住李昶的手,十指交扣,紧紧扣住:“好。”
  然后,他拉着李昶,向着那片无边的暮色,向着那片开满野花的草原,跑了起来。
  没有马,没有方向,没有目的地,只是跑。
  风在耳边呼啸,把他的笑声吹散,把李昶的鬓发吹乱,他们的衣摆扬起又落下,像两只并肩飞翔的,不肯在夜色之中归巢的鸟。
  身后是纷乱的惊呼,是徐郎中几乎破了音的陛下和殿下,是沈婴宁终于忍不住的大笑,是孙北骥喊了一半又咽回去的随棹你等等,算了不等了。
  那些声音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最后只剩下风和两个人交错的、急促的呼吸。
  李昶的手很凉,可沈照野握着它,一路握着,把它握得热起来。
  他不知道跑了多久,也许只是一小会儿,也许已经跑过了整个春天。
  他只知道,李昶在他身边,笑着,跑着,像他从来便期待的那样。沈照野想,原来这就是自由,不是无人管束,也不是无牵无挂。终于,他们站在一片没有路的草原上。天边最后一缕光沉入了地平线,星星开始一颗一颗亮起来。风从远处吹来,带着青草和野花的香气。
  沈照野看着他,看着他被风吹乱的鬓发,看着他因奔跑而泛红的脸颊,看着他眼底那一点点、尚未褪尽的、明亮的笑意。
  然后,久违的,沈照野看到了十七岁时,尚如同孤雏一般的、不知归处的李昶。
  他忽然想,如果十七岁的李昶能看见此刻,会说什么?大约什么也不会说,只会远远站着,看着他们,然后轻轻笑一下。
  十七岁的李昶曾以为上天薄待于他。
  所以这样的苦难,才降临在他的身上,却原来,上天待他不薄。
  故而将随棹表哥,送给他。
  于是这双手,这双握过刀、握过弓、握过无数份染血的军报的手,牵着他走过严寒,走过酷暑,走过阴谋,走过生死,走过大胤的千山万水。
  直至走到,这苦海一生的尽头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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