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云海啟程(2 / 7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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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星风?」沉安努力让喉咙不因高空的寒气而紧缩,语气仍带好奇。
  「自北斗外散落的微光与云气相冲,会撕出细小、看不见的裂脉,」杨戩抬眼,灰蓝瞳孔里像映着一张无形的地图,「走得太快会被掀翻,走得太慢则会被灵雾黏住。」
  云符前端的光脊轻轻一沉,速度降至恰到好处的滑行。风声在耳侧呼啸,远处云面忽然拱起一座透明的弧,像一条倒悬的天瀑,彩光从弧底倾泻,直坠到看不见的深处——那是沉安从未在典籍上见过的景象。他一时间忘了紧张,忍不住低呼:「那是……?」
  「云弧瀑,」杨戩道,「日精太旺时,云层张力被拉到极限,会在低层折回,像一张被掀翻的银幕。」
  云符穿弧而过时,无数细小的光点泼洒在二人肩头,像轻盈的星尘。沉安伸手接住,光点在掌心化作一滴温热的露,瞬间融进肌肤。他忽然想起凡界的海,想起自己曾在海边吹风的夜——只是那时的风带着咸味,这里的风带着冷冽与灵香。
  一路向南,云海的色泽由金转白,白中泛青,青意越来越浓。远方浮出一串暗色的影子,那是一群缓慢漂移的云岛,岛上长满毛绒绒的银草,像是在天上生长的波浪。云符从一座岛边掠过,银草忽地整片翻动,露出草下暗银的岩脊,脊上密密镶着晶石,映出一圈圈灵光波纹。
  沉安忍不住回头看,「这些云岛……是自然生成的吗?」
  「半数自然,半数久昔留痕,」杨戩的声音带着些微的怀念,「远古时诸神试炼常在此地留阵,灵力散去后,地势记住了路径,云岛便依势凝成。」
  他话音刚落,前方云层突然像被看不见的利刃从中剖开,裂口边缘翻涌出一圈又一圈淡紫色的细浪。云符受到牵引猛地一斜,沉安胸口一紧,几乎要被拋出轨道,幸亏背心一股稳固的力道按住他——是杨戩的手。
  「星风带。」杨戩收起长袖,手指在符脊点出三道灵印,云符的光立刻收束成一柄细长的矛,「听我的口令:三息后,向左四十度下切,再平舵。」
  「明白!」沉安强迫自己目不转睛地盯着云浪的节律。这一刻,凡界学来的直觉派上用场——他看见波纹推进的速度与方向有规律地变化,像週期性的心跳,大约每五息会有一次叠加。他在第三息时顺势将符身向左一沉,接着稳稳拉平。云符尖鸣一声,像一片薄刃穿过了看不见的薄膜,剧烈的颤动骤然消失。
  「做得好。」杨戩的掌心离开他背时,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  第一道星风带过后,视野豁然开朗。云海像被谁一口气吹平,远处露出一片旋转的光圈,中心微微下陷,彷彿一口无底的天井。那光圈四周漂浮着成串的银色羽片,羽片不断从圈外飞入,再从圈边弹出,形成古怪的律动。
  沉安觉得那律动像是某种能量场的「进—出」循环,他摸出改良的云羽测风器,试着朝光圈外缘探去。云羽在空中轻晃,羽尖刻度飞快地来回跳动,像被看不见的脉搏牵扯。他记下数值,心里迅速构图:「这些羽片其实是自然形成的流线痕跡,中心下陷处吸进云气,外缘又把多馀的灵光弹出,构成一个自洽的循环……」
  「别靠太近。」杨戩把他手腕轻轻一带。几乎同时,光圈中心忽然亮到耀眼,像一颗睁开的眼——一道细不可察的吸力从深处勾来,云羽被猛地拽向中心。沉安反射性一握,仍觉掌心一空。杨戩指尖一弹,一缕银光勾住羽梢,把云羽拉回。
  「贪看奇景,容易丢命。」他语气不重,却像一记指节敲在心窝。
  沉安被敲醒似地苦笑,「我会注意。」视线却仍忍不住追着那口天井的呼吸。他忽然低声说:「像肺。」
  「凡界的肺,吸气、吐气。这光圈也是吸—吐……若把它当作一个系统,可以推算它何时『过度吸气』。」沉安把方才抄记的数据摊开,指尖在纸上迅速画出简单的週期线,「它每十三息亮度增强一次,第三次会叠加。刚刚我们遭到的吸力,正好是第三次叠加的时刻——所以只要掌握节律,就能避开最危险的瞬间。」
  杨戩「嗯」了一声,像是把他的话收入心底。云符绕过光圈,视野再次变换。
  一路南行,云色渐深,从稻穗般的金白变成海松石般的碧。云海下方偶尔露出一线黑青,是凡界极远的山脊,像沉睡巨兽的背在天底静伏。两人一前一后,时而沉默,时而交换短促的指令。沉安逐渐摸熟云符在不同密度云层中的「吃风」差异,懂得何时应该抬升,何时要让符身「漂」一下再贴回气流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紧张正在一寸寸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专注与好奇——这条云路每一里都在伸展新的风景,每一阵风都带着不同的信息。
  第三个时辰时,他们闯入了第一片真正的困境。前方云墙突起,一条如墨的裂痕横断天际,裂痕里不断冒出细细的黑丝,那黑丝并不浓烈,却像蛛网,悄无声息地黏住一切掠过的东西。云符只碰到最边缘,速度便像被一隻温柔却坚决的手按住,光脊发出细弱的嗡鸣。
  「灵雾黏结带。」杨戩眼神一凝,「南境近期才长成的。」
  沉安把云羽往前轻探,羽尖立刻被黑丝缠上一圈。他把羽根往回抽,却觉得力道像深水拖缠——不是强力的拽扯,而是无穷无尽的「不放手」。他脑中电光一闪:这更像表面张力与黏滞阻力叠加的效果。如果硬拔,只会让更多黑丝缠上来。
  「不能硬闯。」他快速说,「要『变乾净』。」
  「在凡界过泥滩,鞋底吸住时,直接抬脚会连泥一起拿起来,越陷越深。但若先让水进去,把泥皮变成滑面,再扭脚抽离,就能脱困。我们需要一层『滑面』。」
  杨戩立刻会意,指尖点在云符两侧,云光外壳「嘶」地一声收缩,像鳞片一样扣合。符身明亮度骤降,变得像一枚苍白的种子。他低声道:「我以灵光凝膜,你找最稀薄处穿。」
  沉安闭一下眼,再睁开,盯着黑丝间那几乎看不见的空隙。他把「肺」的节律思路再度搬来——黑丝也在呼吸,黏结带有自己的节拍。三息、五息、八息……在第八息的末尾,他看到两束细丝同时松缓了一瞬,于是低喝:「现在!」
  云符像一尾贴着水面的鱼,纤身一折,从那道缝里滑进去。黑丝像试探般抹了一把,却抓了个空。两人都屏住气,直到整个符身穿出另一端,「啪」的一下回到清爽的风里,这才同时吐出一口长气。
  「你的『变乾净』,」杨戩看他,眼底有笑,「很有趣。」
  「只是……凡界泥滩的笨方法。」沉安自嘲地笑,心底却升腾起一丝自豪——他的经验真的在派用场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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