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、北望(1 / 10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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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1976年9月9日|重庆
  这一年的秋天来得格外早。
  邓小平站在办公室的窗前,望着外面被秋雨冲刷过的街道。街上行人稀少,偶尔有几个穿着灰色衣服的人匆匆走过,低着头,彷彿在躲避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  整个重庆都笼罩在一种沉闷的气氛中。周恩来走了八个月了,这八个月里,他一直在努力维持这个摇摇欲坠的政权——调解派系矛盾、筹措军费物资、和美国人讨价还价、安抚焦虑的民眾。但他越来越感到力不从心。
  「小平同志,」秘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「军委会议该开始了。」
  他转身离开窗前,向会议室走去。走廊里的灯光昏暗,墙壁上的白灰已经斑驳脱落,露出底下灰黑色的砖石。这座曾经是国民政府行政院的建筑,如今成了「自由中国」的心脏。但这颗心脏,已经跳动得越来越微弱了。
  会议室里坐满了人。叶剑英、李先念、许世友、粟裕……这些名字曾经如雷贯耳,现在却都带着一种疲惫和苍老。七年的战争,消耗了太多东西——不只是物质,还有精神。
  「同志们,」邓小平在主席位置上坐下,「今天的会议只有一个议题:下一步怎么办。」
  「情况大家都清楚。」邓小平继续说,「军事上,我们和苏修处于僵持状态。他们佔领着北方,我们守着西南。游击队还在敌后活动,但规模和力度都在下降。经济上,我们已经快撑不住了。通货膨胀严重,物资匱乏,老百姓的日子越来越难过。」
  「国际上,」他顿了一下,「美国人的态度在变化。他们给我们的援助越来越少,条件越来越苛刻。据说华盛顿内部有人在议论,是不是应该和苏联人妥协,承认中国分裂的现状。」
  「那我们怎么办?」许世友的声音从座位上响起,带着一丝焦躁,「继续打?还是——」
  他没有说出那个词,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。
  「我先听听大家的意见。」邓小平说。
  终于,叶剑英开口了。他的声音苍老而沉稳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  「小平,」他说,「我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。」
  「这场仗,打了七年了。七年来,我们死了多少人?老百姓死了多少人?北方那些沦陷区的同胞,过的是什么日子?」叶剑英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,「我们这些老骨头,死了也就死了,没什么可惜的。但年轻人呢?他们的未来呢?」
  「老叶,你想说什么?」邓小平问。
  「我想说,」叶剑英深吸一口气,「也许……也许我们该考虑另一条路了。」
  「是的。」叶剑英点头,「我知道这话说出来很难听。但我们必须面对现实。以我们现在的实力,打不赢苏修。继续耗下去,只会让更多的人死去,让这个国家更加残破。」
  「谈判的条件呢?」邓小平的声音冰冷,「承认分裂?放弃北方的几亿同胞?让他们永远活在苏修的铁蹄下?」
  「我不是说完全投降。」叶剑英摇头,「我是说,找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。也许……也许可以像德国那样,一个国家、两个政权,暂时分治,等待将来统一的机会。」
  「这和投降有什么区别?」许世友拍案而起,「我们打了七年,死了几百万人,就是为了这个结果?」
  「那你说怎么办?」叶剑英直视他,「继续打?打到我们全部死光为止?」
  会议室里顿时吵成一团。有人支持叶剑英,认为应该务实一些;有人支持许世友,认为谈判就是背叛。争论越来越激烈,声音越来越大,几乎要把屋顶掀翻。
  「够了!」邓小平的声音穿透喧嚣,「都给我安静!」
  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。
  邓小平站起身,缓缓环顾四周。
  「你们的意见我都听到了。」他说,声音低沉而坚定,「现在听听我的。」
  他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地图前。地图上标满了红色和蓝色的标记,红色代表苏军控制区,蓝色代表他们控制区。红色佔据了大半个中国,蓝色只剩下西南一隅和零星的游击区。
  「七年了。」他说,「七年来,我们一直在问自己一个问题:这场仗能不能打赢?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们:以我们现在的实力,打不赢。」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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