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7章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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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一饮而尽,酒液辛辣,一路烧灼到胃里,让他混乱的思绪都清晰了些。
  杯酬交错,气氛都缓和了些。
  刘邦开始漫无边际地闲聊,从淮阴的风土人情问到回长安一路的见闻,绝口不提朝政,更不提韩信在宫门口的怪异举止。
  韩信一一作答,刘邦一眼就看穿韩信心里装着事,他不知道韩信葫芦里卖得什么药,就不动声色,又给韩信满上一杯,状似无意地感叹道:“这人年纪大了,就爱回想当年。想起大将军你当年在汉中拜将,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!那时与项羽那厮争天下,真是痛快!”
  提到辉煌的过去,韩信的眼睛都亮了,但随即又黯淡下去,天下已太平,何处用将军。“都是陛下信重,将士用命,臣不敢居功。”
  “诶,你的功劳,朕心里有数。”刘邦摆摆手,话锋却悄然一转,带着几分唏嘘,“不过这天下太平了,仗打完了,有时候反倒不知道该干点啥了。你看萧何,整天埋首案牍。张良科举一结束,更是跑得没影,修仙问道去了。”
  老了就爱回顾往昔,未央宫殿内很大,白日里头也需点着烛火,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晃动。
  之前的闲聊冲淡了些许隔阂,然后刘邦又开始找话题,如今吹捧的臣子太多,也只是韩信能说说真话了。
  “大将军,”刘邦的声音带着几分酒后的慵懒,随口一问,“你我皆是行伍出身,戎马半生。依你这双慧眼看来,朕若亲自提兵上阵,能统御多少兵马?”
  虽他俩加起来打仗的岁月都没有半生,但不妨碍刘邦感叹。
  韩信闻言,抬起了眼。
  酒意让他冷峻的面容柔和了些许,但那双眸子在涉及到军事领域时,立刻变得锐利如鹰。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微微蹙眉,极为认真地思索了片刻,在心中进行着严谨的推演计算。
  终于,他放下酒盏,目光坦诚地迎向刘邦,非常专业的开口。
  “陛下统兵,最多十万。”
  “啪!”
  一声脆响,刘邦手中的酒樽被重重顿在案几上,樽中琥珀色的酒液都晃荡出来,溅湿了御案的锦缎。
  真话明显让人下不了台,刘邦不认,这是污蔑!
  他污蔑啊!
  他怎么敢!
  刘邦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,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,殿内侍立的宫人骇得脸色发白,深深垂下头,连呼吸都屏住了,恨不得自己能化作殿中的梁柱。
  落针可闻的寂静里,只有刘邦气得粗重的呼吸声。
  “十……万?”刘邦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,声音低沉,他感到非常荒谬,还有被刺痛后的震怒。
  他艰难地扯动嘴角,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,“朕当年率军入关,直取咸阳,麾下儿郎,何止十万之众!”
  面对这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帝王之怒,韩信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。
  他神色不变,甚至带着学术般的纯粹,认真地点了点头,补充道:
  “陛下善将将,此乃帝王之才,臣望尘莫及。然,将兵之道,在于临阵机变,细微调度。十万之众,已是陛下能如臂使指的极限。兵再多,则号令难通,首尾难顾,恐生肘腋之变,反为不美。”
  死寂。
  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  就在这紧绷到极致的寂静时,刘邦发出了一声低笑,那笑声沙哑。
  他眼神里之前的随和,闲聊的轻松早已荡然无存,只剩下被触犯逆鳞后的冷意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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