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十二(3 / 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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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谈成了。
  若她有意问,祭司大概会告诉她更多与靖川有关的事。但她又有什么必要,去了解这样一个恶劣的人?可祭司还是将一样东西放在了桌上。
  “你若哪天有兴趣,就看一看吧。”她留她一个藏于面纱下似笑非笑的眼神,随后便走了。卿芷拿过一看,是卷不知写了什么的黄纸,纸末端泛着焦褐,似正烧着的时候被人熄了火,勉强救下。有些重量。她无心打开,将其放在枕下。
  再来时,女人手里带了一列金针。她本要从头教她如何用,卿芷却捏了一根,准确而稳然地刺入布偶体内。祭司微微惊讶。原本时间紧迫,她已做好教她一夜的打算,现下一瞧,倒显多心。
  “你会施针?”
  卿芷道:“稍懂一些。”手上针影龙蛇游走,眼花缭乱。须臾间,奇经八脉、百处穴位,金针深刺。祭司细细端详过后,道:“力度有偏差,此外没什么问题。我教你走针。”
  她看得出来。
  这针法乍看细致温吞,实则诡谲。不是用以医人,而是杀人的。救与死,一念之间。
  “你从哪儿学来的?真有意思。”她少见地起了兴趣,一面指尖压在卿芷手背教她力道,一面问着。
  卿芷被未散去的甜暖烟气与信香熏得有些闷,声音轻轻:
  “切磋。”
  教完走针,又讲过放血要注意的诸多事则,终于结束。
  “好了,你去亲眼瞧瞧她伤势吧。”祭司起身,将金针留给她,“肚饿没有?晚上炖了粥,应是合仙君口味的。”
  卿芷不知怎的,问:“她吃过东西了么?”
  “滴水未进。”
  祭司好像很无奈地笑了:“小殿下是这样的,平日赌气,倒会胡吃海喝一顿。一到这种时候,却什么都不愿看。”
  她有意无意地总提她那些习惯,卿芷听也不是,不听也不是。点了点头,敷衍过去,带了金针去寻她。走前祭司才对她说了第二件事,说重不重,但亦不轻松,可她没其他所求,也就开不出更高价码。女人似也知她要求太过,又道这份卷轴便是第二件事的回礼。
  “哪天,你也许会想看。”她说。
  卿芷背上古剑。一到厨房,侍女正炊火温粥,暖香满室,闻着肉也是让人舌头要吞下的鲜香。侍女巴巴地问她,吃完可不可以给圣女大人也送一碗?卿芷点了点头,她舒了口气,又怕又高兴,满满的肉沫加进。卿芷端了一碗,热腾腾的粥汤香味,随她脚步,飘了一路,直到寝殿。
  她进屋那刻,金属碰撞声密密,听得人心胆生寒。致命的轻响。灯火淡淡,暗得若寻常人来,都看不清晰。少女坐在床上,身披薄衫,低头间长发掩住大半面容。在她手里,银影翻跃,似鱼嬉戏,又如白蝶展翅,每一动,都洒下封喉见血的鳞粉。
  她好似沉浸在里面,没有听见卿芷的脚步声,也闻不到别的味道。漠然地玩着。最心爱的两把刀。
  于是连解剑的声响亦隔绝。卿芷手按在含光剑柄,沉沉地注视着她。几日不见,云淡风轻里,压住的杀意不减反增。她有让她失序的办法,一如荆棘上的玫瑰,美艳不可方物却为命中注定的斩首而生,勾人厮杀的渴望。她对她复杂的心意,似只有颈间喷薄的血,可做了解药,让她就此放下。那碎金流淌的血。
  剑出鞘,只虚指她。是不是假的,是不是装毫不设防,又好骗她?可直到冰冷长剑离颈侧仅有几寸,靖川都没有抬头。
  魂魂魄魄,慌慌地,流离失所。
  只要在这里杀了她。
  西域大乱,她有无数脱身机会。
  目光,缓缓巡过。靖川似要动了,心陡地上提,紧绷。然而只是她身上衣物,轻轻滑了一点。这被眷顾的圣女,即便伤痕也是靡丽到勾人心魄,乌黑在施针后成了一种艳诡而恰到好处的紫,透亮,蜿蜒半身,隐入衣间。恣意占了她苍白肌肤。
  肩上一处透骨伤痕,正是毒发处。纱布包着,在她玩着刀的时间里,好像又裂开,渗出大片血渍。仔细一看,她手里早被血洇湿。狼藉地泼了满眼红墨。
  下刻靖川手上又一颤,刀尖划过指腹,飕一股血,涌流。
  心不在焉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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